通姦除罪後民事求償趨勢：從釋字791號回看實務判決

釋字791號於2020年5月29日宣告通姦罪違憲失效後，配偶提刑事告訴這條路斷了，但民法184條第1項、195條第3項基於「配偶身分法益」的民事求償路徑並沒有跟著消失。我整理除罪前的地院判決樣本，精神慰撫金判賠落點大概20–40萬（高雄地院92訴3527判40萬、雲林地院97六簡71判20萬），原告請求則常拉高到60–220萬。除罪後真正變的是舉證：沒有刑事查獲當跳板，蒐證回到原告自己身上。

通姦除罪後民事求償還能不能走

民事求償路徑沒有跟著刑事一起消失。

釋字791號解釋於2020年5月29日宣告刑法第239條違憲、即日失效，之後配偶對出軌一方或第三人提刑事告訴這條路就斷了。但民法184條第1項、195條第3項的請求權基礎不是「通姦罪」，而是「不法侵害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」— 這是獨立的侵權行為構成要件，跟刑法239條各走各的。

我剛開始查的時候，以為除罪等於配偶完全沒救濟，後來才搞懂：刑事告訴權沒了，民事求償還在，只是舉證方式要整個重新設計。

徵信社在新聞裡說「客戶減少、著重民事賠償」，這個轉向邏輯上通。過去大量案件是靠捉姦在床先拿到刑事有罪判決，再順勢提附帶民事；除罪後這條捷徑走不通，只剩純民事訴訟。

法源在這裡：

民法184條第1項當作總則侵權，195條第3項當作精神慰撫金請求依據，實務上兩條併列主張是標準做法。

從除罪前判決看精神慰撫金落點

我去翻了三筆除罪前的地院判決樣本，判賠金額落在20–40萬之間，原告請求則普遍拉高到60–220萬 — 法院打三折到兩折是常態。

這個落點在除罪後應該還是主要參考基準，因為民事構成要件沒動，法院酌定的考量因素也沒變。

三筆都是民法184條第1項搭配195條第1項、第3項的組合請求。高雄地院92訴3527原告主張：

被告甲自民國九十年底某日起至九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上午止，連續多次⋯⋯與伊配偶發生通姦，不法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，致伊精神上受有極大之痛苦。

—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92 年度訴字第 3527 號民事判決

看下來，法院酌定金額時會參酌雙方身分地位、經濟能力、通姦持續期間、婚姻是否已破裂、原告精神受損程度。原告把數字開很大是普遍現象，但法院很少全額准許。

舉證責任是除罪後最棘手的部分

民事上由原告（受害配偶）負舉證責任，要證明「通姦事實 + 情節重大」兩件事。

除罪後沒有刑事偵查、警方查獲、地檢署起訴書可以當現成證據，舉證整個回到原告身上。這也是徵信社業務轉向民事的實質原因。

除罪前的判決常有一個很方便的模式：先提刑事告訴，靠警方現場查獲取得刑事有罪判決或不起訴處分書，民事上直接援用。雲林地院97六簡71就是這種類型：

原告於民國95年3月18日9時30分許，會同警員查獲被告與（原告配偶）發生性行為，原告乃提出刑事告訴，被告並經鈞院判決處有期徒刑。

—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 97 年度六簡字第 71 號民事判決

除罪後這條捷徑沒了。

原告得自己蒐集足以令法院形成心證的證據 — GPS 定位、住宿記錄、監視畫面、通聯紀錄、對話截圖之類。但這些蒐證方式一路撞到通訊保障監察法、個資法、刑法妨害秘密罪的邊界，蒐得太過頭反而會反噬。老實講這部分我也還在慢慢搞懂，判決見解還沒穩定下來，目前傾向要求蒐證手段合法且比例原則過關。

徵信社角色從刑事蒐證轉向民事

徵信社業者受訪表示除罪後客戶減少、業務轉向民事賠償，這個轉向從判決結構看是合理的。

過去徵信社的核心賣點是「協助配偶提刑事告訴、迫使第三人為了免刑事責任而快速民事和解」— 有刑事那把刀在，和解金談判很有籌碼。除罪後刑事這隻手沒了，只剩民事這隻手，訴訟成本、蒐證成本疊在一起，客戶當然會少。

這個生態應該還會繼續調整。查了一下目前的討論，可能的方向：

• 徵信社收費模式往「按民事判賠比例分成」靠攏，過去比較單純按天計費或蒐證成功計費
• 蒐證合法性審查會被拉高，因為證據被排除的成本比以前高得多
• 部分案件會與離婚訴訟合併請求（民法1052條第2項「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」+ 民法1056條離婚損害賠償），把資源集中打一場而不是分兩個戰場

除罪後配偶不是沒有救濟，只是救濟成本變高、單價變低、複雜度提高。這個議題還在演化，除罪後的地院民事判決樣本會慢慢累積出新的落點，值得持續追蹤。

本文內容僅供一般法律知識參考，不構成法律意見。實際案件請諮詢執業律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