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法兄弟姊妹特留分擬刪除對遺囑與遺產訴訟的影響

民法第 1138 條把兄弟姊妹列為第三順位繼承人，第 1223 條第 4 款再給他們應繼分三分之一的特留分。法務部目前研議把這一款拿掉，理由是手足多半成年自立，扶養依賴跟配偶子女不太一樣。修法若過，遺囑把兄弟姊妹排除時，他們會失去扣減權。臺中高分院 112 年度家上字第 126 號（TCHV,112,家上,126,20240221,1）那種「確認遺囑無效＋分割遺產」的多軌訴訟，會少掉手足相爭的一塊。

現行特留分制度與修法方向

民法第 1138 條把法定繼承人排成四個順位：直系血親卑親屬、父母、兄弟姊妹、祖父母。第 1223 條再對應給每個順位一個特留分比例。

我剛開始查這制度時，以為特留分就是一條「最低保障線」，一視同仁給所有法定繼承人。

後來翻立法理由才搞懂，不是這樣。

邏輯其實偏向「扶養依賴」 — 配偶、未成年子女、年長父母被認為對被繼承人的經濟依賴比較強，給二分之一；兄弟姊妹跟祖父母多半已經自立，所以只給三分之一。法務部這次想做的，是直接把兄弟姊妹這一款拿掉。背後的考量是：手足之間扶養關係薄弱，特別是無配偶無子女的被繼承人，常常希望把遺產留給朋友、看護或公益團體，但會被斷聯多年的手足跳出來主張扣減，跟遺囑自由的精神有點衝突。

實務上兄弟姊妹特留分如何被主張

整理判決時發現一件事：兄弟姊妹「自己」作為實質繼承人跳出來主張特留分的案件，其實沒有想像中多。

要走到這一步，前提是被繼承人沒有直系卑親屬、父母都過世、配偶又不在 — 兄弟姊妹這時才會晉升為第三順位的實際繼承人。遺囑若把財產全留給外人，他們才有立場打扣減訴訟。多數情況下，被繼承人的配偶或子女還在，兄弟姊妹根本進不到繼承順位，跟特留分無關。

不過繼承訴訟有個有趣的迂迴：拋棄繼承會把順位往後推。

臺北士林地院 112 年度家繼訴字第 50 號（SLDV,112,家繼訴,50,20240320,1）就出現過這種樣態：

被繼承人甲於 108 年 5 月 30 日死亡，繼承人即配偶乙、丙、戊、己（被告之父）及庚均於同年 6 月 20 日拋棄繼承，故繼承人僅有辛（後喪失繼承權，原告為代位繼承人）。

配偶與父母輩集體拋棄，最後由代位繼承人接手處理遺贈與夫妻剩餘財產分配的爭議。這種「集體拋棄＋代位」滿常見的，背後通常是節稅或避債考量。修法後，如果兄弟姊妹這層被拿掉，這類複雜訴訟的攻防會單純一點。

刪除後對遺囑與分割訴訟的影響

如果第 1223 條第 4 款真的被刪掉，最直接的效果就是「以兄弟姊妹特留分為基礎」的扣減訴訟會少一塊。

但有件事我之前搞混過，做完功課才搞懂 — 法條裡的「兄弟姊妹」指的是「被繼承人的兄弟姊妹」，不是「同一輩子女彼此之間互為兄弟姊妹」。這兩個概念在實務上很容易被混在一起講。

舉個對照：臺中高分院 112 年度家上字第 126 號（TCHV,112,家上,126,20240221,1）這件「確認遺囑無效＋塗銷登記＋分割遺產」三合一訴訟。

兩造之被繼承人戊於 109 年 1 月 6 日死亡⋯⋯戊生前以代筆遺囑將〔系爭〕不動產由上訴人甲單獨繼承，已侵害伊與乙、丙之特留分，伊自得行使扣減權。

這案爭執雙方甲、乙、丙都是被繼承人戊的子女 — 對戊來說是直系卑親屬，特留分走第 1223 條第 1 款的二分之一，跟第 4 款沒有關係。

所以這類案件不會因為這次修法而減少。

會減少的是另一種：被繼承人沒有子女、沒有配偶，遺囑把財產全留給朋友或慈善機構，結果失聯多年的手足跳出來主張扣減。新法施行後，這條訴訟路會被關起來。

過渡期間已成立遺囑的因應方向

法務部草案目前還在預告階段。我看下來，過渡條款怎麼設計會是後續觀察重點，因為繼承法的關鍵時點是「被繼承人死亡時的法律狀態」，不是立遺囑時。

可能的設計方向：

• 完全不溯及：以死亡日為界，新法施行後死亡者適用新規定
• 過渡條款：施行前死亡且訴訟未確定者保留舊法
• 比例下調而非全刪：機率較低，但理論上不能排除

老實講這部分還沒有定論，要等草案進度才能確定。

對於已經立好遺囑、希望「手足完全不分」的被繼承人，實務上看到的策略通常不是單押修法會過，而是用幾個工具去繞開特留分扣減的射程：

• 指定保險受益人：依保險法第 112 條，指定受益人的死亡保險金不列入遺產，特留分扣減原則上不及；最高法院實務也是這個方向。
• 生前贈與：民法第 1148-1 條規定，繼承開始前兩年內對繼承人的贈與要視為遺產，所以時間拉得越早、規劃越早做，被歸算的風險越低。
• 信託：信託財產登記後屬受託人名義，扣減訴訟的攻擊面比直接遺贈窄。

我認為比較合理的方向是把修法當成「會發生但不確定何時發生」的變數，遺囑文件本身還是先假設舊法適用來起草，至少不會因為修法時程跳票而被動。

本文內容僅供一般法律知識參考，不構成法律意見。實際案件請諮詢執業律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