貸款美化帳戶遭控洗錢：不確定故意與無罪辯護爭點

申辦貸款因信賴美化帳戶流水話術而交付提款卡，遭檢方依洗錢防制法第 15 條之 2 或幫助詐欺罪起訴時，訴訟核心在於不確定故意之認定。臺灣高等法院 113 年度上訴字第 3549 號判決雖常見以反詐宣導普及來擬制主觀預見，但從構成要件釋義學檢視，若能提出完整申辦對話且證明無獲取對價，排除被告主觀上的容認要素，實務上仍有主張「有認識過失」而爭取無罪的空間。

申辦貸款交付帳戶，檢方認定不確定故意的審查標準為何？

實務上看下來，檢方在處理貸款交付帳戶案件時，邏輯其實滿直接：只要行為人對「帳戶可能被詐團利用」有預見，就會直接被推論具備幫助詐欺與幫助洗錢的不確定故意。

但這在刑法釋義學上是有疑義的。

刑法第 13 條第 2 項不確定故意與第 14 條第 2 項有認識過失，核心差異在於「容認要素」與「確信要素」。行為人就算預見了風險，只要出於特定客觀事由確信犯罪事實不會發生，主觀上就屬於過失而非故意。

不過檢方往往會拿政府反詐宣導當成擬制犯意的萬能金牌。

臺灣高等法院 113 年度上訴字第 3549 號刑事判決的理由就很典型：

詐欺集團利用人頭帳戶以行詐騙之事屢見不鮮……業由報章雜誌、新聞媒體多所披露，更屢經政府為反詐騙宣導，於自動櫃員機上甚多張貼有相關標語。被告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，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，堪認具備不確定故意。

— 臺灣高等法院 113 年度上訴字第 3549 號刑事判決

我去翻這筆判決時蠻有感觸。將大眾媒體宣導直接扣連到個案行為人的主觀容認，學說上來看確實過度簡化了舉證責任。被告因為急用錢而誤信假專員「包裝薪轉流水」的話術，他內心究竟是「詐騙發生了我也無所謂」，還是「誤以為對方是合法中介而確信不會出事」？這兩種心態在法律評價上完全不同，也是辯護攻防時最該著力的眉角。

洗錢防制法第 15 條之 2 修正後，貸款交付帳戶的主觀犯意如何劃分？

洗錢防制法第 15 條之 2 增訂後，貸款人頭帳戶案件的法律適用變得更繁複。立法者雖然想用這條截斷帳戶供給，但「正當理由」但書的適用界線，學界見解其實分歧很大。

部分學者從抽象危險犯切入，主張只要不合商業習慣就屬無正當理由。

但目的論解釋則認為，本條仍不能脫離主觀構成要件故意——若行為人完全是被詐騙集團的話術所騙而交付，主觀上根本沒有違法故意，自然不能用本條強行處罰。

實務上檢察官起訴時，常常把刑法幫助詐欺、幫助洗錢跟洗錢防制法第 15 條之 2 一口氣全列上去。

這時主觀犯意的劃分就成了勝敗關鍵。臺灣高等法院 113 年度原上訴字第 76 號刑事判決對此給了蠻明確的劃分：

有認識過失與不確定故意二者對犯罪事實之發生，均已有預見，區別在於有認識過失者，乃確信該事實不會發生，而不確定故意者，則對於事實之發生，抱持縱使發生亦不在意、無所謂之態度。

— 臺灣高等法院 113 年度原上訴字第 76 號刑事判決

這個判斷標準非常實用。如果客觀對話紀錄能展現被告是因為「期待成功申辦貸款」才給帳戶，事後甚至還一直追問貸款撥款進度或催促還卡，就代表他對詐騙發生並不是「無所謂」的容認態度。這時要主張欠缺本條犯意，立場就會穩固很多。

貸款詐欺人頭帳戶無罪案件中，法院採認的四大關鍵事證有哪些？

法院在認定貸款交付帳戶被告不具備故意或判給無罪時，心證核心往往建立在對話全貌、有無對價、急迫處境與案發後處置等客觀事證上。

整理近兩年地院與高院的無罪判決，心證形成主要集中在四大構面：

關於主觀犯意的審查，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112 年度金訴字第 1630 號刑事判決講得很直接：

刑法上之故意不處罰過失，行為人預見其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，為有認識過失。倘被告係因急需資金而誤信詐騙集團貸款話術，致交付存摺密碼，實難逕以社會常識即推認其具備容認詐騙發生之不確定故意。

—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112 年度金訴字第 1630 號刑事判決

這筆判決對實務很有參考價值。辯護攻防如果只停留在空泛的情感訴求，很難動搖檢方的常識推論。唯有把「誤信貸款話術」的事實與「預見風險但確信不發生」的主觀心態相勾稽，配合完整通訊紀錄與金流憑證，才能有效指明一般社會常識擬制故意的論理漏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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