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砍年金釋憲案的暫時處分程序工具整理

憲法訴訟法第 43 條把暫時處分綁在三個要件上:本案繫屬、難以回復之重大損害、急迫必要性且無其他手段可資防免。停砍年金案若釋憲已聲請,理論上可同步聲請暫時處分要求暫停扣減,但從 111 年度憲聲暫字第 1 號、113 年度審裁字第 485 號裁定看下來,憲法法庭把關嚴格,程序適格與本案繫屬常先被擋下。行政機關在釋憲審理期間仍受現行法拘束,自行停止執行反而踩到違法線。

憲訴法 43 條暫時處分的三個要件

憲法法庭暫時處分制度的核心規範是憲法訴訟法第 43 條第 1 項。要件拆開來看有三段:本案繫屬、難以回復之重大損害、急迫必要性且無其他手段可資防免。

這三個要件層次其實不一樣。「本案繫屬」是程序前提,缺一即不受理;「難以回復」與「急迫必要性」屬於實體判斷,憲法法庭享有相當寬廣的裁量空間。

我去翻了幾筆裁定,門檻最容易被忽略的反而是第一個——本案繫屬。憲法法庭 111 年度憲聲暫字第 1 號裁定就直接點明這個邏輯:

本件暫時處分聲請並無本案繫屬於憲法法庭,核與前開要件不合,應不受理。

— 憲法法庭第三審查庭 111 年度憲聲暫字第 1 號裁定(審判長大法官黃虹霞)

附隨於本案的設計,並非憲法訴訟特有。臺灣澎湖地方法院 108 年度家暫字第 1 號家事裁定一樣強調暫時處分必須依附本案事件,本案移送管轄,暫時處分隨之移送。跨領域比對下來,「暫時處分不能單獨存在」算是普通法理。

停砍年金案聲請暫時處分為何門檻偏高

回到停砍年金的具體場景。

退休軍公教月退休金若被依法逐年扣減,當事人主張此係侵害憲法保障之公法上財產權;本案釋憲已繫屬時,理論上可在憲訴法 43 條框架下聲請暫時處分,請求暫停扣減或先按原額發給。難度不低,原因有兩層。

第一層是「難以回復」的審查。被扣減的退休金本質是金錢給付,事後若釋憲偏向違憲,行政機關可補發本金加利息,回復原狀並不困難。憲法法庭裁定的傾向是把金錢損害排除在「難以回復」之外。學說上倒不是沒有異見:有論者主張,高齡退休者可能等不到釋憲結果,「時間因素」應該納入難以回復之衡量。筆者認為這個觀點在比較法上站得住腳——德國聯邦憲法法院對年金扣減就有類似的時間維度討論——但台灣實務尚未明確採納。

第二層是聲請適格。113 年度審裁字第 485 號裁定提到,聲請人甲並非系爭裁定之當事人,不得持該裁定聲請憲法審查,連帶其暫時處分聲請「失所依附,應併予駁回」。意思是,聲請人若程序上不適格,本案就先被擋掉,暫時處分根本不必審到實體層次。

這類審查庭一致決駁回的裁定,憲法訴訟法施行後幾年累積已不算少。我整理近幾年公開裁定的觀察是,受理率偏低,真正進到實體審查的案件相當稀少。

行政機關在釋憲審理中的執行義務

一個常被忽略的程序面向:釋憲案繫屬中,行政機關是否仍受現行法拘束?

答案是肯定的。

在憲法法庭未為違憲宣告、亦未裁定暫時處分前,現行法仍屬有效,主管機關依法執行扣減,並非「公然耍賴」,而是法律上義務。反過來,行政機關若在釋憲審理期間自行以「等釋憲結果」為由停止執行現行法(例如停止扣減而按原額發給),反而可能涉及違背職務、圖利特定群體。

至於行政機關以「行政作業」為由延後法定的補發或調整作業,則屬另一個面向:當事人可依行政訴訟法第 5 條提起課予義務訴訟,要求作成特定行政處分;若該怠惰造成個別損害,亦可在符合要件時依國家賠償法第 2 條第 2 項後段請求賠償。

「行政機關沒有自行停止執行法律的空間」,這點學說與實務都相對清楚。真正的程序戰場在憲法法庭內——能否在判決出爐前,透過暫時處分撐出一段過渡期間,才是程序代理的核心問題。

程序工具的階梯與組合策略

從程序工具的階梯來看,退休軍公教當事人可同步盤點以下幾個層次,各有其適用時機與門檻:

停砍年金的程序設計通常走「先個案行政訴訟、敗訴用盡審級、再聲請憲法審查並併聲請暫時處分」。這條路漫長,每一階段都有可能在程序門檻被擋下來。

從 111 年度憲聲暫字第 1 號到 113 年度審裁字第 485 號這類裁定看下來,審查庭一致決駁回的比例不低。程序適格與本案繫屬若沒同時穩固,暫時處分聲請的成功率幾乎是零。

老實講,現行制度下,行政作業期限(例如 8 月入帳)與憲法法庭審理節奏完全脫鉤,這是制度設計上的縫隙。短期內能補的,大概只有透過個別行政訴訟保全程序,撐住具體個案的權利狀態。中長期則牽涉憲法訴訟與一般訴訟的銜接,這部分還在演化,沒那麼簡單就有定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