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計師涉洗錢的刑責：幫助犯與共同正犯的分野

會計師、記帳士被列為洗錢共犯，實務上多以幫助犯論處，適用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 14 條（7 年以下、併科 500 萬以下罰金），再依刑法第 30 條第 2 項減輕。分野關鍵就一條線：有沒有實施構成要件行為、有沒有共同犯罪決意。桃園地院 111 年度壢簡字第 1743 號就是循這條線判幫助犯。113 年 7 月 31 日洗錢防制法修法後條號與刑度都動過，整理舊判決時要分清楚。

幫助犯與共同正犯的分野怎麼劃

分野的關鍵其實就兩點：有沒有實施洗錢的構成要件行為、有沒有基於共同犯意參與整體規劃。

會計師如果只是記帳、報稅這種職業上的協助，多被認定為幫助犯。但只要踏進資金路徑設計、人頭帳戶安排、金流去向的掌握，就有升格成共同正犯的風險。

我剛開始查這個議題時，以為只要有參與就是共同正犯，後來翻判決才發現實務分得比想像中細很多。

桃園地院 111 年度壢簡字第 1743 號這段值得抄下來：

刑法上之幫助犯，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，而以幫助之意思，對於正犯資以助力，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而言，是倘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，且係出於幫助之意思提供助力，即屬幫助犯，而非共同正犯。

— 桃園地院 111 年度壢簡字第 1743 號

這段引了最高法院 88 年度台上字第 1270 號、97 年度台上字第 1911 號的見解。重點落在「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」這一句。

會計師事後協助製作不實憑證、移轉款項，落在構成要件「以外」的助力，傾向幫助犯；如果一開始就坐進去規劃會議、決定資金路徑，那就是構成要件「以內」，會往共同正犯走。這條線雖然抽象，但我看判決累積起來，分布還是抓得出來。

洗錢防制法第 14 條的構成要件與刑度

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 14 條規定，洗錢行為處 7 年以下有期徒刑，併科 500 萬元以下罰金；未遂犯罰之；但不得科以超過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。

幫助犯依刑法第 30 條第 2 項得按正犯之刑減輕。對會計師、記帳士來說，這條減輕規定是辯護階段的重要籌碼。

臺中高分院 109 年度上易字第 1137 號的附錄條文整理可以對照。落到刑度區間：

113 年 7 月 31 日洗錢防制法大修，原第 14 條的一般洗錢罪內容移到新法相關條文，刑度也調過。整理舊判決時條號要保留成「修正前第 14 條」，免得跟新法案件混在一起。

知情與故意要素，實務怎麼推認

「知情」要素的認定，實務不看會計師有沒有口頭承認，而是從交易模式異常、客戶背景、金流規模這些情況事證綜合推認。

臺南地院 113 年度金訴字第 2849 號這段我覺得很關鍵：

幫助犯係從屬於正犯而成立，並無獨立性，故幫助犯須對正犯之犯罪事實，具有共同認識而加以助力，始能成立，其所應負責任，亦以與正犯有同一認識之事實為限，若正犯所犯之事實，超過幫助者共同認識之範圍時，幫助者事前既不知情，自不負其責。

— 臺南地院 113 年度金訴字第 2849 號

我整理這幾筆判決才搞懂，「知情」不是 binary 的有或沒有，而是「範圍」。

會計師可能知道客戶在做特殊交易，但不一定知道是詐欺所得；可能知道有金流異常，但不知道規模到幾十億。這層認知範圍的落差，就是辯護空間。

這個案件裡，被告甲提供帳戶資料給詐騙集團，法院認定他對「詐欺取財 + 洗錢」這兩個罪都有共同認識，所以幫助犯成立，但責任範圍框在他實際知道的部分。會計師案件套用同一邏輯時，律師通常會主張「客戶交易雖異常但未達犯罪認知門檻」，這個攻防點滿常見。

專業人士涉洗錢的辯護方向觀察

整理判決後可以看到，實務上律師常用的辯護方向有幾條，但並不是按 SOP 跑，而是看案件樣態挑著用。

最常見的是攻知情程度。主張會計師只承辦例行記帳、報稅業務，對客戶背後資金來源不知情，再用客觀事證（業務委任契約、服務內容、收費標準與一般案件相符）佐證。前面提到的臺南地院 113 年度金訴字第 2849 號「共同認識範圍」見解，就是這條路的法理依據。

另一個常見的方向是直接打量刑。援引刑法第 30 條第 2 項，請求按正犯之刑減輕。我整理了 6 筆地院樣本，會計師、記帳士被列為幫助洗錢的宣告刑落在 3–8 個月區間，多數可依刑法第 41 條易科罰金。

還有一條被忽略的路是不法所得沒收範圍。沒收限於行為人實際取得的犯罪所得，會計師、記帳士通常只就服務報酬被沒收，不是整筆洗錢金額。集團整體洗錢規模對應到單一專業人士的沒收，落點會差很多——這點在前述臺南地院 113 年度金訴字第 2849 號的事實認定脈絡中也看得出來，被告幫助的金流規模與其個人沒收金額是分開算的。

老實講會計師涉洗錢這個議題我也還在慢慢搞懂，特別是新法施行後的量刑趨勢，目前判決樣本還少，要等 114、115 年累積一些案例才有得整理。

本文內容僅供一般法律知識參考，不構成法律意見。實際案件請諮詢執業律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