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：民法1223條修法與遺囑規劃影響

立法院三讀通過刪除民法第1223條第4款兄弟姊妹特留分（應繼分三分之一）之規定，公布後6個月施行。修法前，被繼承人若無配偶、直系卑親屬、父母，兄弟姊妹得依原條文主張特留分扣減，實務上多發生在把全部遺產遺贈給第三人的遺囑（士林地院108年度家繼訴字第37號可參）。修法後這類扣減請求原則上不再成立，遺囑處分自由明顯變寬。

這次修法改了民法1223條哪一款

刪的是民法第1223條第4款——兄弟姊妹特留分為應繼分三分之一——其他四款（直系血親卑親屬、父母、配偶、祖父母）維持不動。公布後六個月施行。

先把修法前的條文放上來對照：

修法後第四款整條抽掉。

被刪的是「特留分」不是「繼承權」。兄弟姊妹依民法第1138條第三順位，在被繼承人無直系卑親屬、無父母、無配偶時，仍然是法定繼承人。差別在於，若被繼承人以遺囑把財產處分給別人，兄弟姊妹不再能像過去那樣主張扣減。

老實講這個方向已經吵了很多年。學說上長期有一派主張，被繼承人的財產處分自由不應被沒有扶養關係的旁系血親綁住；比較法上日本、德國都沒有兄弟姊妹的特留分。這次總算落地。

兄弟姊妹主張特留分的案件實務長什麼樣

我去翻近五年家事庭關於兄弟姊妹特留分的判決，撈到 11 筆與本題直接相關，其中 9 筆案件輪廓幾乎是同一套：被繼承人終身未婚、無子女、父母已歿，生前立遺囑把財產全數贈與同居人、照顧者、朋友或宗教團體，兄弟姊妹於死後主張扣減。

士林地院108年度家繼訴字第37號就是很典型的一件。

該案被繼承人（判決以下匿名為甲）生前立遺囑，將附表所示不動產全部遺贈給兩位受遺贈人，法定繼承人是甲的兩位兄長（乙、丙）。判決理由這樣寫：

附表編號1至5所示遺產，法定繼承人為其兄長乙、丙，每人應繼分為二分之一，特留分為六分之一。惟上開遺囑表明將甲上開所有遺產贈與被告二人，致侵害原告二人之特留分，依民法第1187條、第1225條前段規定，原告自得對上開遺贈財產主張及行使特留分扣減權。

—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度家繼訴字第37號民事判決

算式很單純：兄長二人各應繼分1/2，特留分是應繼分再乘1/3，也就是六分之一。修法後，這種被繼承人立遺囑把財產全數贈與非兄弟姊妹之人的情形，兄長們就沒有扣減的著力點，遺囑效力會單純很多。

我看下來，這類訴訟還有另一個常見型態：被繼承人與兄弟姊妹早已疏遠，甚至有出養或婚生認定的模糊地帶，兩造在訴訟中會同時處理繼承人資格加特留分扣減兩個議題。修法後前者仍會存在（無遺囑時的法定繼承），但後者退場。

修法後遺囑執行的扣減爭點會消失嗎

不會全部消失。

修法只動兄弟姊妹的1/3特留分，配偶、直系血親卑親屬、父母的1/2特留分不動，祖父母的1/3也不動。遺囑執行時的扣減訴訟不會絕跡，只是兄弟姊妹這條路被封了。

把修法前後常見的案件類型排一下比較清楚：

真正麻煩的其實是過渡期。

特留分扣減權的發生時點是「被繼承人死亡時」，這部分實務上多採死亡日之法律狀態；但遺囑本身是被繼承人生前所為的處分行為，若遺囑立於舊法、被繼承人死於新法施行後，扣減權存否要以哪個時點的法律為準——這部分還在演化，我認為短期內會出現一批過渡期訴訟。臺中地院113年度家繼簡字第52號、高雄少家法院112年度家繼訴字第159號雖然處理的是子女之間的特留分，但方法論（死亡日認定、遺囑登記塗銷、扣減效果）是共通的，過渡期打官司時可以參考。

律師處理遺囑規劃該調整什麼

主要調整是把過去為避免將來扣減訴訟而設計的「兄弟姊妹補償條款」拆掉，同時把新舊法適用的時點跟客戶講清楚。

過去業界律師擬遺囑時，若客戶符合「無配偶、無直系卑親屬、無父母」的條件、想把財產給特定第三人（例如同居伴侶、長期照顧者、公益團體），常見的預防作法是先把兄弟姊妹的1/3特留分預留出來——用現金遺贈、指定特定不動產、或設定信託。這道防線修法後可以拆。

但拆之前要留意幾件事。

最容易爆的爭點是：施行前立的遺囑若被繼承人在新法施行後才過世，兄弟姊妹是否還能扣減？實務上多採死亡日說，但立遺囑人對舊法有信賴利益，會不會有法院採遺囑作成日說，短期內值得觀察，我認為過渡期會出現分歧見解。

另外，兄弟姊妹在無遺囑時仍是法定繼承人（第三順位），這點沒改。想完全排除兄弟姊妹的當事人，還是要立遺囑，不能只靠新法自動處理。至於同父異母、同母異父的兄弟姊妹，過去實務上與全血緣兄弟姊妹一樣有特留分，修法後一併退場。

最後一點要跟繼承人資格分開看：

• 繼承人資格與扣減權分開：修法後兄弟姊妹在遺囑生效時失去扣減工具，但如果遺囑本身有瑕疵（例如自書遺囑要件不備、遺囑能力欠缺），兄弟姊妹作為法定繼承人仍可主張遺囑無效，這條戰線沒改。

說真的，這次修法對客戶端的影響比對律師端大。

已經簽好但還沒過世的長輩，以及未來要立新遺囑、過去因兄弟姊妹關係疏遠而卡住的當事人，遺囑規劃空間都會變寬。律師這邊要做的是把「新舊法交界」講清楚，避免客戶以為簽完就一勞永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