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利貸重利罪與加重重利罪認定標準及量刑落點分析

刑法第 344 條重利罪「顯不相當之重利」，實務主要參照民法第 205 條上限（年息 16%），折算年息達 30% 至 120% 以上均判定成立。若伴隨恐嚇、暴力催收，則成立第 344 條之 1 加重重利罪，常與恐嚇取財罪想像競合。從臺灣高雄高等法院 95 年度上更(二)字第 232 號判決等裁判來看，地院單純重利量刑多集中於 6 個月以下，通常得易科罰金。

重利罪如何認定「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」？年利率折算與標準剖析

重利罪的核心在於懲罰利用他人經濟弱勢或急迫處境而抽取暴利。何謂「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」？這也是學理與實務長年對話的爭點。

依刑法第 344 條規定：

民法第 205 條約定利率上限在 110 年調降為年息 16%，刑事法院經常將此作為評判利息是否過高的基礎基準。不過，筆者認為，刑法重利罪並非民法最高利率的簡單刑事化，學說上向來強調必須綜合考量當地經濟狀況、資金風險以及原本與利息間是否嚴重失衡。

民間高利貸的計算方式其實蠻誇張的。例如常見的「月息 10 分」（月利率 10%，折算年息 120%），甚至「10 天 1 期 10 分利」（折算年息高達 360%），地院裁判毫無疑義一律認定構成重利。

臺灣嘉義地方法院 104 年度易字第 532 號刑事判決（CYDM,104,易,532,20150813,1）即就重利罪構成要件進行審查：

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： 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：（重利罪） 乘他人急迫、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，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，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科或併科一千元以下罰金。

—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 104 年度易字第 532 號刑事判決

再者，放款業者經常試圖將利息包裝成「徵信費」、「手續費」或「保管費」。對此，刑法第 344 條第 2 項規範相當明確，所有與借貸相關的名目費用均須計入重利範疇，實務運作上完全無法透過名目更替來規避刑責。

加重重利罪與暴力討債手段如何競合？強暴脅迫之犯罪評價

暴力討債與重利罪的交會，向來是刑事法學上極具關注度的議題。

立法者在 103 年增訂刑法第 344 條之 1 加重重利罪，將強暴、脅迫、恐嚇、侵入住宅或扣押身分證件等非法催收手段獨立設罪，法定刑大幅提高為 6 個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
從刑法體系與構成要件觀之，加重重利罪本質上屬於結合重利本體與妨害自由、恐嚇手段的複合犯罪型態。倘若討債者在催收時咆哮「不還錢就叫人去你家圍堵」，甚至強行拘禁借款人，往往會同步觸犯第 344 條之 1 加重重利罪與刑法第 346 條恐嚇取財罪。

筆者認為，討債行為人基於單一索債意圖，於密接時間內施加恐嚇並收取利息，學說與實務均傾向認定為「一行為觸犯數罪名」的想像競合（刑法第 55 條），應從法定刑較重之恐嚇取財罪或加重重利罪處斷。說真的，這在訴訟上的法條競合評價相當明確。

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02 年度訴字第 625 號刑事判決（TPDM,102,訴,625,20171027,3）即記載了修法前後刑罰適用之脈脈：

附錄論罪科刑法條： 修正前刑法第344條（重利罪） 乘他人急迫、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，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，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科或併科一千元以下罰金。

—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02 年度訴字第 625 號刑事判決

另一個實務常見情形是扣押借款人的健保卡、身分證或護照。即便完全沒有實施身體上的暴力攻擊，只要有脅迫扣押證件的客觀行為，就已直接劃入第 344 條之 1 第 1 項的加重重利罪範疇。

重利與加重重利案件的地院裁判量刑落點如何分布？

法院在量刑裁量時，究竟關注哪些核心因子？老實講，除了放款次數與獲利金額，催收手段是否侵害人身安全往往是刑度起伏的分水嶺。

我去翻了幾筆地院裁判樣本，將常見的情節與量刑落點整理如下表：

裁判趨勢顯示，單純違反刑法第 344 條的初犯案件，只要被告坦承犯行、繳回犯罪所得並與被害人和解，法官裁量多集中在 6 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，幾乎都能獲得易科罰金的機會。

但如果是涉及刑法第 344 條之 1 加重重利罪，情況就沒那麼簡單了。因為該罪法定刑為 6 個月起跳，若加上多起放款數罪併罰，定應執行刑往往突破 1 年，自然無法爭取易科罰金。

當事人自願借款與同意簽單能否作為重利罪的阻卻違法事由？

被告若辯稱「借款人是自己跑來借的，而且開票簽合約完全出於自願」，能否主張阻卻違法？實務見解其實蠻明確的。

訴訟審理中，辯護側偶爾會主張借款人簽署本票與借券係出於自由意志，並未遭受強脅。然而，學理與裁判見解均強調，重利罪規範意旨本在於矯治「經濟地位與資訊極度不對等下的剝削」。

當借款人面臨資金缺口、急難迫切而求助無門時，縱使形式上蓋章同意高額利息，這種「被迫的同意」在刑法評價上並不具備法益處分效力，自然無法排除急迫要件或阻卻違法。

臺灣高雄高等法院 95 年度上更(二)字第 232 號刑事判決（KSHM,95,上更(二),232,20070321,1）明確說明重利罪所欲規範的客觀情節與法益保護：

附錄本件判決論罪科刑法條： 刑法第344條： (重利罪) 乘他人急迫、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，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，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科或併科一千元以下罰金。

— 臺灣高雄高等法院 95 年度上更(二)字第 232 號刑事判決

從體系解釋與立法目的審視，筆者認為重利罪兼具保護個人財產法益與維持經濟交易秩序。若任由放款者以「形式自願契約」免責，刑事重利罪對於弱勢借款人的保護機制將徹底淪為空談。